玄牝是先天的根,像深谷里藏着的泉眼,守着它时,心就沉成了潭底的月,不晃不摇。神意轻轻漫进太冲穴,那处像有温润的玉在蕴着,丝丝缕缕的暖意漫上来,与呼吸缠在了一起。
呼吸是长的,像初春的柳丝,一端系着喉间的轻吐,一端连着天地的微吸,绵绵地悬在那里,不疾不徐。息与息相扣,像山溪绕着石,自然而然就通了——通到丹田时,暖意便漫开来,像晒透了的棉絮裹着腰腹;通到泥丸宫,额间就浮起微光,像晨露落在草叶上,亮得清透。这时才懂,那点意念原是种子,落在哪里,哪里就生光。
清晨总见紫气从东方漫过来,像淡紫的纱,绕着指尖转,便轻轻拢进怀里;暮色沉时,西天的金气凝得实,像碎金撒在衣襟上,又细细收进丹田。云霞是可以嚼的,含在舌尖,有清甘的味;沆瀣是能漱的,咽下去时,顺着喉间滑到深处,像春雨浇进了根须——那根须在体内盘着,被这玉液一溉,便簌簌地发了芽。
真气在经络里转,像持着小火炉慢慢煨。坎水是肾间的清,离火是心尖的暖,一上一下,在腰间撞出柔的光,像两尾鱼相逐,渐渐就亲了。龟的静、蛇的柔,都缠在这团气里,成了护着真意的壳;龙的腾、虎的稳,在黄庭处相晤,不斗不争,只把那点灵犀融成了乳白的雾。闭着眼时,能看见日月在眉心转,吸气时牵起星子的光,呼气时落进辰宿的影,连呼吸都成了天河的支流。坎水该逆流时,便顺着脊椎往上漫,像山泉爬石;离火该顺行时,便贴着腹间往下淌,�流萤��坠草,各有各的路,却都往一处归。
导引时总学熊的沉,四肢着地时,骨骼像浸了松脂,稳稳地扎在土里;又学鸟的轻,展臂时,肩背的筋就舒成了柳丝,风一吹,能晃出细碎的响。骨节偶尔会“咔”地一声,如玉石相击,清越得很;骨髓却软,像融了的玉浆,顺着骨缝漫,润得每一寸都酥。
浊气被这动静涤荡出去,身心就空了,像冬日的冰壶,里里外外都透着亮。脸上的皮肤也跟着舒展,像初春的芽苞,带着水润的光。行时,脚步轻得像鹤掠水,衣袂带起的风都软;坐时,腰脊挺得像云在山巅,松松地撑着,却稳如磐石。原也不必羡慕金石的坚硬,气血足了,身体自会像春山,藏着淌不完的泉,生不完的绿。葛洪先生留下的法子,原是让动与静都成了路,脚踩在哪一步,哪一步就生着道。
心空得像扫过的室,忽然就有白毫光从虚里浮出来,细细的,却亮得能照见玄关处那一点明——像黑夜里忽然醒的星,一下子就破了混沌。再往深里去,连虚空都碎了,天地、古今、你我,都成了散着的气,飘飘忽忽地聚,原来道就藏在这聚散里,撞见时,倒说不出是我入了道,还是道成了我。
万物都成了炉鼎里的料,烧着烧着,就融成了一团混元气,分不清哪是阴,哪是阳,哪是有,哪是无。这时才觉,死死守着“生”与“死”的名,原是捆住了自己。心该像天地一样阔,装得雷霆,也容得下微尘;浮得起云,也沉得住星。
就这么走着,气与天地游,身与光阴伴,倒不必问仙踪在何处。只要骨里存着松柏的劲,眼里映着山泉的清,人间烟火里,自会长出蓬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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